事情要从年初的《明日方舟》新春会说起。
当时,我在开场前的人潮中四处游荡,一眼就看到有神人举着平板展示男管女管双日凌空的梗图,不少人过去合影留念,甚至有人举起了双手……当然,由于这属于冬日暖男必学拍照姿势,各位差不多能想象到画面,我就不上图片了。
类似的管理员恩情梗,自《明日方舟:终末地》开服之日起便已疯狂流传,并随着版本更新而不断进化。你可以在很多平台上见到类似的讨论,它们或是视频,或是表情包,或是文案,但不管是什么,都把管理员比成太阳。
没办法,毕竟终末地的管理员,乃是全塔卫二最深不可测的存在。
据某位整天模仿管理员语录的小迷妹所说,管理员曾孤身深入地下,一击捣毁两千枚锚点,在地表留下深坑;塔卫二的极光,是管理员百年前施展源石技艺的痕迹;塔卫五破碎的真相,是管理员将它丢进了超域。
由这段野史出发,管理员从此便成了塔卫二的太阳,不管是主线流程,还是用各种小纸条藏起来的碎片化叙事,只要能拉高管理员的逼格,就能衍生出一大堆恩情课文——
你要知道,管理员的电线不够长时,电线杆会主动向管理员移动;管理员看书时,书本学到了新知识;连帝江号上那位戴两个墨镜的干员,也并非想要模仿梗图,而是不得不用双层太阳镜遮挡太阳的光芒。
没人知晓管理员的真实实力有多少,但人们知道,需要管理员解决的都不是小事,只要听到管理员的名字,便可以大喊一声“哈哈!管理员来了!我不死了!”然后满血复活。
当你完成了避难所的重建后,阿吉为管理员送上了一张重建成员的全家福,这时有人可能要问了,为什么这画里没有管理员?那是你没仔细看,当你把目光放到右上角,看到那个长出了眼睛和嘴巴的太阳,你就知道管理员被画在哪里了。
要是你费尽千辛万苦,耗尽所有脑细胞历战无数个拼图,最终力竭倒地时,小机器人们挥舞起来的赛博双手也会让玩家在脑海里响起熟悉的BGM,然后继续展示自己的恩情。
再比如,在新版本里,武陵的试验园区惨遭污染,管理员积极参与灾后重建工作,不仅无师自通如何解救天师桩的机芯模块,甚至一个人就能完成整个园区的重建工作。
而管理员的技术实力,也会被选剑局里的众多天师发现,所有人围成一圈表示崇拜之情,让玩家知道什么是一个人顶一整个武陵的含金量。
当然,剧情表现里是这样,至于具体玩到什么——那作为终末地的管理员,啥都管点肯定是必然的吧?
比如种地获取制作原料,想要获取传统农家肥就得四处寻找驼兽拍一拍,作为管理员亲自去捡牛粪,还有什么比这更全面的吗?
有的兄弟,有的。还有物资供给开拓节,管理员化身主厨到处给据点塞材料,想省力的还能直接变成游商,在别家买过来直接提交上去。
总之,一面是在设定里逼格拉满,搞出一堆恩情课文,而另一面则是在具体的剧情与玩法中没有展现出太阳一般的实力,反倒跑去干各种杂活,这也就怪不得不少玩家喜欢这样评价终末地:佩丽卡这人最精了,给个高级电工肘晕了整失忆,完事儿给他弄醒说他是主角,放生到塔卫二当黑奴了。
所以说,知道为什么帝江号的会客室那么大吗?因为小了就坐不下电工、快递员、厨师、铲屎工、清洁志愿者这些人。
当然,玩笑归玩笑,其实我还挺喜欢这种反差感的——这没什么不好,更不是什么不能聊的东西。我们不妨按照这样的思路,倒推为何会出现这般反差,再看看《明日方舟:终末地》的新版本有没有考虑其中的矛盾。
首先,对于这种反差感而言,有没有人做过类似的研究呢?当然有的。在2007年时,游戏设计师、育碧前创意总监克林特·霍金就用“叙事失调”(Ludonarrative Dissonance)来描绘游戏《生化奇兵》中,游戏体验与内容叙事之间的矛盾。
克林特·霍金认为,《生化奇兵》的叙事角度想要传达无私主题,可游戏本身的机制层面却鼓励玩家自私自立。也就是设定与玩法打架了——放到《明日方舟:终末地》里,就是“需要管理员出面解决的都不是小事”,然后管理员做志愿活动做到力竭。
但要知道,这种叙事失调几乎是所有带剧情的电子游戏不得不面临的问题,尤其是对于终末地这样的RPG游戏而言,注定会有让玩家出戏的任务,并产生这样那样的二创梗。
以经典的“通马桶”这个梗的出处为例,在《辐射4》中,玩家们被义勇军阵营时不时就发一个支线任务给整麻了,又因为许多任务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,便戏称马桶堵了也要去通,从而诞生出大量整活,甚至把“通马桶”这个词发扬光大成对各类无聊支线任务的调侃。
而另一方面,哪怕支线不无聊,也可能产生叙事失调问题——毕竟,要是主线目标情况危急,玩家还在那做各种各样的支线任务,那违和感就又出来了。但必须承认,这也是另一种出圈,因为你可以看到,许多类似的梗都来自这种矛盾,就比如《巫师3:狂猎》里,血腥男爵的老婆丢了,上一秒还在和杰洛特对喷,但只要选择来把昆特牌,他就会来上一句“好呀,我还是个高手”,从此留下了这一名场面。
只能说,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,让管理员这个塔卫二的太阳四处通马桶的罪魁祸首,其实就是“叙事失调”这一不可避免的矛盾。而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各种各样的社区文化形成——这么一看,其实反倒也能搞出些幽默效果来。
当然,也不是说叙事失调一定要被解决或者无视,相反,其实保留一部分张力,留下一些适当的“出戏”,或者让玩家把某些危机悬置起来,是能够把游玩节奏控制得没那么紧绷的,也算是一种动静结合。所以,我才认为终末地的太阳到处捡牛粪也是件挺有乐子的事。
只要让合适的事情发生在合适的环节中,那就没有违和感,更不会破坏情感的爆发。对于这一点而言,终末地的新版本剧情的确令我相当满意。
请注意,下述内容存在《明日方舟:终末地》「春晓时」版本剧透,建议慎重观看——不过,其实在这篇文章发布时,新版本就已经上线了,速度快的可能依旧继续自由探索塔卫二了,我想应该没有大碍。
新版本的主线剧情,主要由三幕构成。第一幕围绕阿达希尔与他的神秘计划,第二幕围绕聂菲斯对武陵的侵蚀,第三幕则围绕武陵地下天师桩与庄方宜的过去展开。
它们的最大共同点,就在管理员身上。
没错,管理员的含金量又被拉高了——
在由巨兽权柄组成的水墨画卷世界中,管理员要一边修复壤心玉,一边与极端重男阿达希尔1v1真男人大战,以此解决首墩危机。
在聂菲斯操控侵蚀潮大举入侵武陵主城时,管理员要与庄方宜并肩作战,通过无比精彩,甚至还冒出不少新机制的BOSS战,一连干碎聂菲斯的多个强力形态,把牢聂打坠机,拯救武陵百姓。
在地下天师桩阵列的危险状况中,管理员又能亲眼见证庄方宜跨越十年的记忆,细数她十年来从成功与愿景到失落与自责,再到肩负起一座城市的成长轨迹。
而从这一长串跌宕起伏酣畅淋漓甚至没有一丝停歇的主线剧情来看,管理员这次是真变成太阳了。
塔罗牌里,有张19号牌,名为太阳。它代表着成功与喜悦,代表着纯真的快乐与满足,同时还有着洞察一切真相的能力。失败或成功都不代表着结束,是要继续前进还是止步不前,太阳会给出这个选择,而未来则要交给选择者来决定。
剧情中的管理员就很像这张塔罗牌。他无所不知,影响着周围的人,影响着周围的事。
满嘴谜语的阿达希尔,虽然仍未知晓他的目的,但也能从他的一字一句中感受其对管理员的谜之情感。
武陵保卫战期间,无数曾被管理员影响的伙伴并肩作战,连汤汤都骑着牛奔赴战场,为保卫家园助上一份力。
而到了武陵危机后,当庄方宜留下一封绝笔,独自前往地下天师桩阵列时,管理员的含金量就更高了——庄方宜告别了满城为她而开的梨花,告别了向前辈承诺的健身跑赛道,告别了烟火气息浓重的店铺,她想要一个人承起责任,一个人解决潜藏的危机。但当她即将走入电梯,踏上这条前路未明的道路时,她看到了一道刺眼的光线。
这一次,有管理员在。
这是整个版本中我最喜欢的演出。它先是切换到庄方宜视角,用玩家亲手按下的交互,给绝笔信署名。又用蒙太奇的技法,把庄方宜对武陵城的回望,管理员对庄方宜的影响等一系列承载情感的场景融会贯通,让整段故事的色彩,变得前所未有般浓烈。
整段剧情,是在描绘庄方宜,更是在描绘管理员。
毕竟,此刻的管理员,已经走遍了武陵城——不管是捡牛粪还是当清洁志愿者,不管是到处送快递还是拉水管拉电线,这一切,都已经把管理员与武陵连结在一起,把管理员与庄方宜连结在了一起。
当这二者在新版本中收束时,管理员的塑造的确上了一个台阶——既能扫清黑暗,也能照进市井,这或许,才是终末地真正想要塑造的管理员。
可以预见的是,其实伴随日后的版本活动,玩家们所操控的管理员还会有更多的身份,肯定不会局限于此。但无论如何,只要终末地能维持优秀的角色塑造,维持像这次一样优秀的演出,那无论管理员平时在干什么,都能让玩家由衷感叹一句:
“爷真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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